印度(6):You should be toug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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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陳璿丞

旅人出來,就是交換和自己不同的文化,去接受更多的文化衝突,或是個人意志的衝突。不知道是民族性使然?亦或是我自己的個性問題?在這段旅程之中,又有人再告訴我:「Cheng, you should be tough.」

 

Sara是我在Udaipur時,住在Ramesh 和Nimala的民宿時,同一時間的房客。她來自法國,只比我大個兩歲,目前是報社的獨立記者,來印度是希望放假之餘,可以訪問還在印度境內小王國,目前的繼承人。

 

對於法國巴黎的印象,我都停留在候麥的電影,或是1968學運時代的法國人,是那種真的是自由啊,會去挑戰權威的印象,Sara有給我一部分這樣的感受,或許是我加諸在她身上的想像,或許她並不是那個會去以自由為至上,其他一切皆可拋的人。

 

她說她已經來印度好一陣子了。但一直不得其門而入,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寫些什麼,她說她想要寫點不一樣的新聞回去,這才是她來印度的目的,否則就不用來了。她的情緒很複雜,一方面很自責,但又似乎很享受身為背包客,在印度裡開銷不大,這樣東漂西晃的生活。我在印度遇到不少這樣的旅人,大家都沒有一定的目標,至於什麼時候要回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,總之,就先這樣待下一陣子在說;看看會不會遇到什麼有趣的人,在一起做些有趣的事情。

 

Sara就在這樣子的情緒裡搖擺著。「怎麼不回去呢?」我問。她說,回去也沒有工作啊,那就不如來這裡,說不定有機會可以寫出特殊機遇,可以訪問到國王呢!或許從她身上讀出來的法國味是不準的,但我對於那個象徵對抗風味的巴黎,就這麼消失了。1968太遠了,而1920年代,關於海明威《流動的饗宴》早就已經消失不見。投射在Sara身上關於太多對於巴黎的想像,我有許多的問題想要問Sara。在一個可以眺望整個Udaipur的山中城堡裡,我問她,既然這樣,你們為什麼沒有1968年的那種精神了嗎?

 

 

她苦笑一陣子,也說不出什麼來。空了很長的空白,她回我說:你知道1968那一代的人,現在在幹麼嗎?大概就是穿著西裝筆挺,正常的上班。那些反叛最兇的人,現在也是最服膺社會的一群。你覺得看到這樣子,你會想要再去爭取什麼嗎?即使用了生命很大的力氣去爭取,等到老了,不也就像那群當初抗爭最厲害,而現在最安靜的。我不想那樣,我們這一代的人不想要那樣。她告訴我,這是她們這一代年輕人,為什麼如此安靜的原因。很多朋友也像她這樣,出國看看想想,再回去看要做些什麼吧。

 

Sara也不是一直都如此認命,她會去爭取,諸如嘟嘟車太貴、諸如小店賣的東西太多錢。她會大聲地、努力地爭取。我則是在一旁等著她殺價結束。

 

兩三次之後,她告訴我:「Cheng, I think you should be tough.」我一直不懂自己這樣溫良恭儉讓有什麼不好,我也想不透區區十元,覺得貴就不要搭;覺得騙錢就不要買,為什麼要這麼用力的去爭取?這也是我們文化教給我們的。

 

但Sara認為,這樣會放縱他們,會讓他們覺得觀光客好欺負,會覺得騙不了這一個,還有下一個;她覺得這是不對的、不好的。她和Thomas一樣,覺得對的事情,無論他人的眼光,就用力的去爭取。我總是在意「別人是怎麼想」、在意「我在別人的國家」、做事要低調。我們做什麼事,社會教我們的是「要先替別人想」;而Sara她們根深底固的是「對的事,就要去爭取;為自己爭取後,別人也可以因此而受益」她們是 種由內而外;而我們所教的是由外向內的。由外在定義自己。

 

但這樣自我省視,還是只有停留在念頭而已。回來之後,還是覺得如此格格不入,在這個社會裡,怎麼可能不平則鳴?怎麼可能大聲疾呼?

 

每當我不敢的時候,每當我退縮的時候,我總會記得Thomas和Sara在不同的時間點,都對我說過:「You should be tough, do not be afraid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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